“学田哥，我终于来看你啦……”清明将至，扬州仪征市烈士陵园，一声带泪呼唤，令人动容。分别了74年，88岁高龄的周桂兰，在该市義拥军志愿者陪同下，来到烈士陵园，以一个未过门的“媳妇”和“嫂子”身份，祭奠这位在抗美援朝上甘岭战役中牺牲的“丈夫”和“小叔子”，告慰张学田在天英灵。
周桂兰奶奶（左）
72年前英勇牺牲前请战友多照应“九妹”
扬子晚报/紫牛新闻记者了解到，张学田烈士，1933年出生在仪征市郑营村，家中兄弟姐妹9人，张学田本来最小，是老八，后面的九妹周桂兰，是姨妈家的女儿，因父母双亡，被张学田父母领回家抚养。当时约定，周桂兰长大给老八张学田当媳妇。张学田、周桂兰相差三岁，倒也谈得来，张学田的哥哥姐姐，也这位小表妹十分照顾，疼爱有加。
1951年，18岁的张学田报名参军。入选后，由当时的24军72师带兵干部负责集训。经过再次体检、政审，张学田随应征新兵一道，坐小轮船过江，在镇江乘车到浙江嘉兴24军报到。张学田与周桂兰就此一别，就是74年。
1952年12月30日，张学田所在的元山港志愿军部队，接到志愿军司令部指令，跑步赶到上甘岭支援兄弟部队作战。1953年6月的一天，张学田和战友在上甘岭阵地的马安山坑道边休息。突然，敌人飞机与地面火炮同时向我军阵地而来，指战员迅速卧倒隐蔽。一发集束炸弹在坑道中爆炸，巨大的爆炸声和冲击波，使大家耳朵与嘴里都出血了。年轻炮手张学田，整个左肩膀被炸烂，鲜血直喷。战友们用十多只卫生三角巾压上去，血依然流个不停，又用衣服压在三角巾上。既是同班战友、又是仪征同乡的成玉福，握住昏过去刚醒来的张学田的手，流泪喊道：“疼，你就叫出来！”
此时，张学田豆大汗珠直滚，他将战友递来的衣服咬在嘴里，没吭一声。急救担架队来了，抬着张学田要走。张学田用仅剩的一只手，拉着成玉福的手不放，眼睛盯着成玉福说：“我家有个九妹，请你回家乡后多多照应……”成玉福大声说：“学田你要挺住，你是战斗英雄，等战争胜利了，我们一定陪你，回家见你未婚妻，你安心养伤吧。”
救援担架队抬走没一刻钟，一位卫生员就流着泪来告诉大家，张学田因失血过多牺牲了。回乡照顾张学田家的“九妹”，成了成玉福的心中大事。
志愿者助力抗美援朝老兵完成多年心愿
停战以后，回国的成玉福，一直想着去牺牲战友张学田家看看，寻访一下张学田临终前一再叮嘱的“小九妹”。但想到自己连张学田安葬在什么地方都不清楚，又有何颜面面对学田的家人。于是，成玉福在工作和生活之余，想办法打听张学田的下葬地点。因当时战友之间变动大，救援担架队和成玉福不同属一个单位，寻找张学田安葬地的事耽搁了下来。
2020年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，仪征市義拥军志愿者薪火传承分队队长、仪征红馆馆长李臣星，采集抗美援朝老兵口述、手印时，96岁高龄的成玉福老人讲述了尘封多年的心愿。老人流着泪说道：“我时间不多了，临终前，希望能带我去见见烈士的家人。将来和战友们会合了，也好向学田老战友汇报我去他家的情况，以及他的‘小九妹’情况。”
成玉福老人生前
面对一位老英雄的强烈愿望，志愿者们岂能不答应。大家兵分几路，分别到仪征市退役军人事务局、仪征市档案局和仪征市烈士陵园，调取烈士档案和相关户籍资料，走访成玉福其他战友，掌握第一手资料。功夫不负有心人，张学田的相关资料，很快汇总到了薪火传承分队队长李臣星手上，最终确定张学田烈士档案资料齐全，生前籍贯是江苏省仪征县谢集乡郑营村。
原来，张学田的未婚妻叫周桂兰，从小就在张家生活，当年张学田参军作战后，周桂兰一直心怀憧憬，等待心上人回来过日子。不料，一张张学田的烈士证书，让他和“小九妹”阴阳两隔。
百岁老人哽咽回答问题：他牺牲前还想着你
收到部队寄来的烈士证书，张家人很伤心，最悲痛的当数“小九妹”周桂兰了。她跑到村口大树下放声大哭一场。张家人怕周桂兰想不开，苦口婆心将周桂兰劝回家。周桂兰把自己关在屋里，整整5天，没有吃一粒饭。门外，父母不放心地敲门，求她开门吃饭。“学田牺牲了，张家的生活还要过下去。我离开了，学田的父母咋办？”周桂兰打开房门，跪在父母面前说：“爸妈，我这辈子都是张家人，我不嫁人了，照顾你们一辈子。”三人抱在一起，号啕大哭。
后来，父母亲舍不得小女儿孤身一人，最终让周桂兰嫁给了张学田的五哥，圆了周桂兰留在张家，一辈子侍奉张学田父母、替学田尽孝的心愿。2024年盛夏，经过仪征市義拥军志愿者努力，成玉福终于见到了牺牲战友张学田的未婚妻“小九妹”。已经87岁的“小九妹”，听说张学田当年的战友要来看望自己，激动得一大早就起床，上街买鱼买肉。
“成老哥，我哥张学田是怎么牺牲的？临终前说了什么？”100岁的成玉福声音哽咽，回答“小九妹”的问题。成玉福如实说：“学田牺牲前还想着你，他不放心的，还是你。”“哇……”周桂兰大哭起来：“他还记着我、还记着我……”现场，她向成玉福和志愿者提出要求：“明年清明我要到烈士陵园，看看我的学田哥。”李臣星当即表态，一定满足周桂兰的心愿。
成爷爷和周奶奶
完成了心愿，成玉福老人像是完成任务的战士，向牺牲战友张学田的“小九妹”敬了个军礼，返回家中颐养天年。不久之后，这位百岁抗美援朝老兵离开人世。仪征市義拥军志愿者薪火传承分队接棒，每年清明带着陈桂兰祭扫张学田，告慰烈士英灵。通讯员 周晓明 徐自明 扬子晚报/紫牛新闻记者 陈咏
校对 陶善工
